卷首语

　　2026年9月23日，《温州学》专栏在中国社会科学网首页正式上线，主题为“中国式现代化视野下的温州学”。这是温州学自2002年创建以来，首次以常态化专栏形式亮相国家级学术平台。专栏由中国社会科学网、中共温州市委宣传部、温州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、温州学研究联合会联合开办。本公众号将陆续转载专栏文章，敬请关注。

　　从温州幸福感的“含金量”看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

　　马津龙：温州文史馆馆员，曾任温州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主任、温州市经济研究中心主任、温州市委政策研究室主任、温州市经济学会会长

　　2025年12月9日，《瞭望东方周刊》主办的“2025最具幸福感城市”调查结果发布，温州名列最具幸福感地级市榜首，鹿城区入选最具幸福感城区，乐清市、瑞安市入选最具幸福感县级市。由此，温州连续七年获评“最具幸福感城市”称号。该榜单经大数据采集、问卷调查、材料申报、实地调研、专家评审等环节综合推选。论GDP总量，温州2025年为10213.9亿元，居全国第28位，重返地级市十强；论人均GDP，温州刚突破10万元，在全国城市中排名相对靠后。

　　经济发展水平常被视为幸福的重要基础，而温州的GDP排名并不靠前。幸福感何以垂青温州？关键在于，关系人民群众幸福的收入、消费两项最根本的经济指标，温州均走在前列。这两项指标，恰恰是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重点发力的两个方向：提高居民收入占GDP比重，提升居民消费率。从温州看中国，正是观察中国式现代化市域实践的一扇窗口。

　　一、两项指标，温州何以遥遥领先

　　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占人均GDP的比重，反映居民从经济增长中分得的份额。2025年，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占人均GDP比重为43.52%，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较大提升空间；温州则高达71.03%，居全国城市首位。

　　与收入相伴的是消费。2025年，全国居民消费率（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占人均GDP比重）为29.58%，低于发达国家；温州则为50.73%，同样居各城市之首。

　　两项指标同时领先，说明温州经济增长的成果更多落到了居民身上，这是“最具幸福感”的硬核经济支撑。

　　二、文化基因：温州模式成就“双高”

　　温州两项指标领先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高质量发展的民营经济，其背后是永嘉学派“义利并举”“经世致用”的文化基因。南宋永嘉学派主张“以利和义”“农商并举”，事功之学确立了温州人重实业、重民生的价值取向；“四千”精神所凝结的草根创业传统，使财富创造深深植根于千家万户。这种重民富、重实干的文化品格，在改革开放中化为率先民营化、市场化的实践自觉。温州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981年即达270元，反超全国的223.4元。理论界的目光随之而来：1986年，中国社科院经济研究所、上海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先后赴温州实地调研，其成果《温州农村商品经济考察与中国农村现代化道路探索》《“温州模式”与富裕之路》均聚焦温州人的脱贫致富，为这条富民路径提供了权威注脚。与此同时，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也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反超全国，本世纪初一度跻身全国前三。

　　其一，健康发展的民营经济能够“藏富于民”。温州民营经济增加值居全省首位，民营企业贡献了九成以上的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、九成六的出口额。在这样的经济结构下，居民收入中经营性、财产性收入占比较高，经济增长的成果更多直接转化为居民财富。

　　其二，高消费率源于收入结构的转化效率。居民不仅“有钱可花”，更“愿意去花”：依靠经营性、财产性收入的群体，消费倾向高于以工资性收入为主的群体。

　　其三，均衡的收入分布放大了消费能力。按边际消费倾向递减规律，低收入群体的边际消费倾向更高；收入分布越均衡，社会整体的消费意愿和能力越强。叠加收入水平与转化效率的优势，温州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常年高于全国，大众消费、服务消费增长尤为稳定。

　　三、双高启示：中国经济何以行稳致远

　　温州走在前列，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有益参照。

　　一是提高居民收入占GDP比重。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占比，直接影响居民消费能力和获得感。在国民收入分配格局中，居民、企业、政府所得份额的此消彼长，关系发展成果共享水平。提高居民收入占GDP比重，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，是扎实推进共同富裕、增强人民群众获得感的题中之义。

　　二是提升居民消费率。如果说提高居民收入占比是分配环节的着力点，那么提升居民消费率是这一环节的直接延伸。中国经济总量占世界经济的比重，从1978年的1.76%升至2021年的18.6%，外贸净出口和投资发挥了重要作用，内需潜力仍有较大释放空间。消费是最终需求，居民消费率的高低，直接反映经济增长的内需成色。从国际经验看，居民消费率的持续提升，是经济从投资驱动转向消费驱动的重要标志。发展经济的根本目的，是满足人民群众的物质和文化消费需求。随着外部环境变化，过度依赖外贸、投资的增长模式需要加快转型。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，将“坚持内需主导，建设强大国内市场”列为2026年经济工作重点任务之首，部署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、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，扩大内需已成为关系全局的战略之举。而提高居民收入占比、增强消费能力与信心，正是扩大内需的关键抓手。

　　温州曾经引领中国的民营化、市场化改革，今天又以“高居民收入占比、高消费率”的实践为全国扩大内需、促进消费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市域样本，也为理解中国式现代化“民生为大”的实践逻辑提供了生动注脚。

　　四、结语

　　幸福感是主观的，但其物质基础是客观的。最具幸福感的榜单只是结果，幸福的经济密码，在于把发展成果转化为居民收入，居民收入体现为民生改善。永嘉学派“经世致用”的品格，使这座“千年商港”始终把民富放在发展首位。作为中国式现代化市域实践的样本，温州以“民富”为先的探索，正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动体现。

　　站在万亿之城的新起点上，温州将继续回答“何以是温州”“何以强温州”的时代之问，为中国经济结构性改革提供来自市域的启示。